(多元檔案室)讀《在世界的盡頭咖啡館》──與自己重逢   夢

那天,在圖書館逛着,突然被一本書封面上的一行文字吸引住:這一生,我為何而存在?毫不猶豫的拿起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開始讀起來,即使外面天已黑。

夜深人靜,城市的喧囂終於隨着車流一同褪去,只留下窗外零星閃爍的燈火,像極了此刻我內心忽明忽暗的思緒。合上《世界盡頭的咖啡館》這本書,指尖似乎還殘留着紙張的溫度,但我的內心卻剛剛經歷了一場無聲卻劇烈的海嘯。約翰·史崔勒基用一種近乎寓言的輕盈筆觸,講述了一個關於迷失與尋找的故事,卻在不經意間,精準地刺穿了我,甚至無數現代人看似堅不可摧的生活外殼。那家神秘的咖啡館,那三句寫在餐牌背面的問題,與其說是寫給書中的主人公約翰,不如說是寫給每一個在時代洪流中,步履匆匆卻不知去向何方的我們。

這本書很吸引我,不論是題目還是內容,忍不住一個晚上就要把它讀完,我覺得書的魅力不在於它提供了甚麼驚天動地的哲學理論,也不在於它給出了某種成功學的捷徑,而在於它用最樸素的方式,提出了最根本的追問。當主人公約翰因為對朝九晚五的生活感到窒息,為了逃避那個令人窒息的週二,他關掉手機,毅然跳上那輛滿是灰塵的車,漫無目的地在鄉間高速公路上遊蕩,任由車輪碾過未知的方向,直到偶然闖入「世界盡頭的咖啡館」。即使已經餓得發慌,約翰注意到的不是菜單上的卡布奇諾和意粉,而是三個直擊靈魂的問題:「你為甚麼來這裏?」「你害怕死亡嗎?」「你滿足嗎?」這三個問題,像三把冰冷而鋒利的鑰匙,試圖打開我們因日常瑣事而鏽跡斑斑的內心之鎖。

「你為甚麼來這裏?」,這不是在問你為甚麼踏入這家店,更深層的是在問你為甚麼存在於這個世界,這是作者想提出的一個關於「存在意義」(PFE)的終極拷問。我們從小被不同人教導要考高分、上好大學、找好工作、買房結婚,從出生,彷彿我們的人生已經被設定成一條清晰卻又狹窄的軌道,只要偏離一寸就是萬劫不復。於是我們忙着奔跑,忙着追趕時間的腳步,卻很少停下來問一句:這趟旅程的終點真的是我們心之所向嗎?主人公約翰,和我們大多數人一樣,活在社會期望的劇本裏,扮演着「好學生」「好員工」的角色,卻在夜深人靜時,感到一種無法言語的空虛,我們害怕死亡,我想並不是害怕生命的終結,而是害怕在生命終結時,才驚覺自己從未真正活過;我們忙碌,卻並不滿足,因為我們所追求的,很多時候是別人告訴我們「應該」追求的,而不是我們內心真正渴望的。

書中關於「綠海龜」的比喻,讓我印象尤為深刻,甚至感到一種被看穿的羞愧感,當海龜與海浪方向相反時,牠會靜靜蟄伏,保存體力,而當海浪與牠前進的方向一致時,牠便會奮力划水,借助海浪的力量,游得更快更遠,這是一種多麼高級的生存智慧!反觀我們,卻常常在與「反向海浪」的無謂對抗中耗盡了所有精力,我們每天在刷短視頻,參與些毫無意義的社交攀比,追逐些轉眼即逝的潮流,這些行為就像是在逆流中掙扎,除了疲憊與焦慮,甚麼也得不到。但我們忘記了,生命中最寶貴的精力,應該留給我們真正熱愛、真正想做的事情,當我們找到那個「正向海浪」──也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PFE)時,我們就能順勢而為,事半功倍,在實現自我的道路上乘風破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