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的冬夜被全運會氛圍包裹,街角電子屏滾動播放著選手奪冠瞬間,便利店收銀臺旁堆著賽事手冊,連巴士車身都繪著吉祥物「喜洋洋」。作為澳門的中學生,我本期待現場感受殘特奧會羽毛球賽的激情,卻因課程衝突遺憾錯過。晚上回家後,我打開電腦點開中國殘聯官網的回放鏈接,螢幕裡傳來的掌聲與手語歡呼聲,竟讓我觸摸到了比現場更深刻的生命律動。東亞運動會體育館的穹頂下,無障礙標識在藍白燈光中格外醒目。鏡頭掃過觀眾席,輪椅旁的震動提示器隨擊球節奏輕顫,前排戴助聽器的觀眾指尖輕點扶手——這些細節讓我想起新聞裡反復提及的「無障礙觀賽系統」。當湖北隊選手江佳蕾踉蹌救球時,我注意到她磨破的護膝上貼著卡通創可貼,與觀眾席揮舞的國旗、志願者胸前的徽章構成奇妙呼應。場邊,幾名澳門學生正用手語為選手加油,手腕上的「小海豚」手環在鏡頭下閃爍,那是粵港澳志願者的共同標誌。
決賽前的長鏡頭裡,兩隊選手蹲身繫鞋帶的動作讓我屏息。對聽障選手而言,這個常人幾秒完成的動作需要視覺確認鞋帶鬆緊,用手掌感受地面震動調整重心。當貴州隊選手文耀東繫好鞋帶起身,他豎起的大拇指與湖北隊教練的手語「穩住」形成跨語言對話。這種默契讓我想起校運會時,隔壁班男生接力賽摔倒後全隊擊掌鼓勵的場景。
觀眾互動片段顛覆了我的認知:葡萄牙裔老人鼓掌時,戴助聽器的本地學生立刻用手語解釋「反手劈吊」;湖北隊失誤時,遊客們用手語打出「再來」的鼓勵。這讓我想起班會上討論的「校園欺淩」——真正的尊重不是居高臨下的同情,而是給予平等參與的機會。正如澳門舊城區新鋪設的盲道與震動磚,殘特奧會讓我看見城市對「差異」的包容。
賽後採訪中,江佳蕾撫摸胸前的澳門區徽說:「這裡的無障礙設施讓我感覺不到邊界。」這句話讓我聯想到最近參加的「無障礙體驗課」——當時蒙眼穿過走廊時,我們總忍不住抓欄杆,而視障觀眾此刻正從容丈量座椅間距。原來「障礙」不在身體,而在認知的局限。
回放最後,澳門學生設計的「殘奧知識問答」H5頁面彈出。走出房間時,媽媽正在看新聞,畫面裡正是殘特奧會的閉幕式,她轉頭問我,要不要週末一起去體驗盲人門球——或許真正的體育精神,就藏在這些打破認知局限的嘗試裡。
書桌旁掛著的羽毛球拍被我重新擦拭,握柄的防滑膠粒硌著掌心,像江佳蕾磨破的膝蓋,像丁奕博摔倒後的淤青。成長或許就是這樣:當我們學會用不同眼光看世界,那些曾被視作「缺陷」的特質,卻成為了照亮前路的星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