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翟灝《通俗編》裏,記載了一些借句諧音修辭及俚謬。云:「俚語有而不察者,如 勸人莫動氣、則曰:君子不器。而 自謙未周代備、則曰:周而不比。 說人話好、則曰:巧言令色。 俱其可笑。 〔按〕此類論謬,於今尤甚,思之誠堪捧腹。如 言人逃遁,曰:逃之夭夭。言遭遇危險,曰:憲今德。儀文減省,曰:簡而文。勸人和好,曰:和為貴。事無過分,曰:而不傷。交久花色品種衰,曰:孰不知禮。作事精詳,曰:食不厭精。」凡此種種,便是其所列之,諸如此類、似是而非引謬用句例子。
於今日常用語中,有辭為形容人溜之大吉之取語,總以說成「逃之夭夭」。如於《二十年目睹之怪現狀》裏,便有如此述及,謂:「那位督辦大人,坐上輪船,逃之夭夭的到天津去了。」又《醒世恆言·盧太學·詩酒傲王侯》中,亦謂:「那知 盧 才聽見 鈕成 死了,料道不肯干休,已先逃之夭夭,不在話下。」 亦《醒世恆言·賣油郎獨占花魁》「兩個商量出一條計策來,俟夜靜更深,將店中資本席捲,雙雙的逃之夭夭,不知去向。」 明 無名氏《飛丸記·代女捐生》「老爺吩咐殺他,我生怕他逃之夭夭。」 而 郭沫若《創造十年》「就這樣在那兒住了有一個禮拜光景,工作絲毫也不能做,並連逼在近旁的 太湖 都不曾去過,又祇好逃之夭夭了。」
上所提及,意指逃逸之「逃之夭夭」,原來乃剝自《詩經》內之「桃之夭夭」句,借「桃」諧「逃」以別字別解,修辭用作比喻一走了之。唯此「逃」不為彼「桃」,兩詞所指,根本是風馬牛,怎也聯不上!《詩經》裏之「桃」之夭夭,指的是桃樹開得妖艷動人,並由此以襯托新娘子的年輕美麗,再引申指為適時合意婚姻。 擇《詩經·周南·桃夭》所載:「桃之夭夭 ,灼灼其華 。之子于歸 ,宜其室家。桃之夭夭 ,有蕡其實 。之子于歸 ,宜其家室。桃之夭夭 ,其葉蓁蓁 ,之子于歸 ,宜其家人。」
至於其繹,有 明 呂楠《涇野子·內篇》便有如此陳述:「 讀詩當看小序。如桃夭詩,朱子 引《周禮》仲春令會男女,以二月婚嫁為婚姻以時。且如桃開花時,已遇二月了。至於有蕡其實,則是五六月天氣,如何猶謂之仲春。殊不知詩人作詩,只是取意。如言桃之夭夭,見嫩小之桃,方有好花實,若木既老,則不能矣,若以比方男女少壯,為正婚姻以時也。 」
又於《鄭玄箋》《孔穎達疏》《毛詩正義》等,「謂初生幼小之時,悉皆正直,人性皆同,無可羨樂。以此故知年少者,謂十五六時也。」 《詩·檜風·隰有萇楚》「夭之沃沃,樂子之無知。」 《毛傳》沃沃,壯佼也。《正義》曰:「桃之夭夭,謂桃之少,則知此夭謂人之少,故云:夭,少也。言其少壯而佼好也。」 上所言者,乃讓看官知道,「逃之夭夭」,原來是剝自《詩經》之「桃之夭夭」。然 後者使用律,竟比前者更為普及。
言歸正論,是期所表應為這個「夭」字,問及字音何讀,相信大不乏人。據《廣韻》於嬌切,《集韻、韻會》於喬切,《正韻》伊堯切,音妖(腰)。《粵音韻彙》音腰。色愉貌。草盛貌。少好貌。《論語》夭夭如也。又義 災也,《詩·小雅》夭夭是椓。於此等釋義及上所陳之,其字皆為腰讀。
而另於《廣韻、集韻、韻會、正韻》烏皓切,又音襖。《李氏中文字典》音媼。未壯也。《禮·月令》「孟春毋殺胎夭(媼)。〔王制〕不殺胎,不殀夭(媼)。〔註〕未生者曰胎,方生者曰夭(媼)。」
又《集韻》烏酷切,音沃。《山海經》軒轅國有諸夭(沃)之野。通假「沃」字。
又 苦緺切,音歪。《白樂天·詩》錢塘蘇小小,人道最夭(歪)斜。〔自註〕夭,音歪,收入九佳韻。」
又協 於糾切,音鈾。《韓愈·韋夫人墓銘》「歸逢其良,夫夫婦婦(阜阜)。獨不與年,而卒以夭(鈾)。」又《歐陽修·蔡君山墓銘》「退之有言,死孰爲夭(鈾)。子墓予銘,其傳不朽。」
另 有齣家傳戶曉的粵劇折子戲,由上世紀初至今,粉絲不斷,劇名為《帝女花》,其中有段劇目為《香夭》,相信大多上了年紀的,隨口也懂唱得幾句。唯說及香夭處這個「夭」字,時人皆唸為腰!真的不說不知,究其於此,字全非此讀。實則於形容殀亡意思,據《廣韻、集韻、韻會》於兆切《正韻》伊鳥切。同殀。《粵音正讀》音殀。乃殀之通假。《說文》「屈也。假令不成遂,則終於夭(殀)而已矣。故《左傳》〔國語〕注曰:短折曰夭(殀)。不終曰夭(殀),折也。〔徐〕曰:夭(殀)矯其頭頸也。一曰短折也,《博雅》不盡天年謂之夭(殀)。」經闡明義,大抵可知,凡於「香夭,夭折,夭亡,夭壽」處這個夭字,既不讀腰,也不音沃,其音義同殀。一直以來,大家於此,都把其字誤讀回腰,皆為謬矣,日後清楚,要懂循義取音方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