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十月六日,是我與母親今生相伴的最後一天,而七日一早,就成了我與母親的永別。
母親的一生,用盡全部的愛陪伴兒女成長。在她病重垂危之際,兒女們日夜守候。看着母親氣若遊絲,聽着醫生叮囑「時日不多,儘量多陪陪吧」,我心痛得無法自拔。我伏在母親耳邊說:「媽,我十月底有一個很重要的工作,明天七日一早就回澳門。等忙完了,我就立刻回來看您。」母親聽着,虛弱地擺了擺手,示意我安心回去上班,嘴裏還微弱地問:「今天七日嗎?」她永遠怕耽誤我,不願給我添一絲麻煩。這就是我的母親,永遠把孩子放在第一位。
回到澳門後,我全力投入十月二十二日的大型活動籌備。活動結束後緊繃的身心一放鬆,我也病倒了。十月二十七日晚,正請假在家的我,收到了母親離世的噩耗。原來,七日清晨的那一聲道別,竟是我和母親此生的永別。
去年九月底,當我趕回鄉探望母親時,她已經住院二十天了。不值班的夜晚,我回母親簡居的小床上睡。那是一張硬木板鋪着薄棉絮的床,我終於切身體會到母親常抱怨「床太硬、背疼」。夜裏母親覺得孤單,簡居近路口,關起門窗通風不良,開了窗又吵雜,一有風吹草動母親就驚醒。母親平日承受的不便,在那幾個夜晚我感同身受。
清晨我動手收拾洗手間與灶間。看到洗手間仍是我三個月前離開時的模樣,我一陣鼻酸——這代表母親住院前,早虛弱得無力打掃。母親一輩子愛乾淨,當我打開她親手醃製的菜罎,罎外積滿灰塵,罎口外沿的水已乾,罎內醃菜已腐爛。再打開冰箱,剩菜長了霉;冷凍層裏,赫然放着三個月前我離開時,母親執意要塞給我、我悄悄放回的食物。她竟一直捨不得動,巴望着等我下次回來。看到這裏,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隨後,我將母親的秋冬衣物曝曬在陽光下,洗淨床單與蚊帳。看着衣被在風中搖曳,我在心裏默念:「媽媽,我把衣服都洗淨曬乾,等您病好回家就可以穿了。」
看着衣櫃裏大半是我買給她的衣服,我懂了——那是母親在凝聚對遠方女兒的思念。這幾年我對母親的關心太少。最後一次是去年六月底,母親主動說想買兩件汗衫。當時我還高興她像個孩子般撒嬌,直到她住院,看見她身上貼身穿着的正是那件汗衫。那一刻我全明白了,這幾十年來,母親的心裏一直深深記掛着我這個遠嫁的女兒。
母親用一生的溫暖陪伴我長大,這份愛,會治癒我與母親永別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