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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視窗)鄉村博物志   黃平安

鄉村的很多物件,起於何時,無從考證。它們從遙遠的歷史長河走來,陪伴了一代又一代的鄉民。如今,隨着科技的發展和時代的進步,它們漸漸地退出了歷史的舞臺,並將漸行漸遠。它們雖然即將成為歷史,但它們曾經帶給人們的便利和溫暖,卻永遠鮮活在了人們的心底。

一. 煙袋

說起煙袋,現在的小青年可能已不知何物了。可在當年,這東西絕對不亞於現在的手機,但凡抽煙的男人基本人手一杆,可謂洋洋大觀。

那時,市場上少有成品捲煙出售,即使有了,對於生活不寬裕的人們來說,也是望煙興歎。他們一般會選一塊最好的地自種旱煙,像待自家孩子一樣,精心侍弄着,這可是他們一年的「口糧」啊!

煙袋也是自製的,他們會花點錢,買來一副金屬煙鍋和煙嘴,再找一根精緻的竹管,把煙鍋和煙嘴連接起來,一個煙袋就做成了。煙袋的長短,由竹管來決定。長有長的好處,比如在火塘邊,煙鍋裏裝好煙絲後,稍一彎腰,就能把煙鍋伸到火塘裏,將煙點燃。當然,短也有短的好處,有事外出、下地幹活便於攜帶,比較方便。

和煙袋相匹配的,還有一物,那就是煙荷包。這小小的荷包,一般由家裏的女人親手為男人縫製,巴掌大小,袋口可收縮,便於取煙和護煙。煙荷包和煙袋通常連在一起,成了不可分割的「黃金組合」。

我小的時候,常見鄉間那些抽煙的男人們腰間都別着一杆旱煙袋。下地幹活的間隙,他們會席地而坐,然後各自掏出煙袋,從煙荷包裏取出一撮煙絲,填滿煙鍋,用手指壓實,再用火點燃,悠然地吸起來。一邊抽煙,一邊閒聊,幾口吸完,疲勞散去,似乎更有精神了。有時候,他們也會用煙來相互交流感情,你給我一撮,我給你一撮,互相品嘗一下對方煙葉的滋味。吞雲吐霧間,他們的感情也會隨之昇華起來。

 我曾見過一杆最長的煙袋,是村裏德高望重的明大爺用的,大約有一米長,跟我當時的個頭差不了多少,煙鍋和煙嘴也比一般的煙袋大上幾號。明大爺七十來歲,但身體尚可,沒事的時候,總喜歡帶着他心愛的大煙袋到處轉悠。少不更事的我帶着幾分疑惑問明大爺,您這煙袋為甚麼那麼長啊?大爺撫摸着我的頭,笑眯眯地說,這可是我的寶貝喲,我坐着點煙時,能把煙鍋伸進火爐或灶膛,不用彎腰;平時閒逛,它能當拐杖、還能用它打草驚蛇;哪家有惡狗,它又成了打狗杖……沒想到,大爺的長煙袋還有這麼多的好處。我好奇的拿起大爺又長又沉的煙袋,學着大爺彎腰吸煙的樣子,逗得大人們大笑起來。

社會在進步和發展,曾經那些陪伴着煙民們度過了無數漫長時光的煙袋,逐漸被各種各樣的捲煙所取代。這也難怪,當人們手頭不再拮据,這既方便、實惠又時尚的捲煙自然成了男人們的新寵。現在,已經很少見到煙袋了,只有鄉間那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偶爾一用。曾經男人們的愛物,已經逐漸塵封在歲月深處,留存在了老人們的記憶之中。

 

二.水缸

在自來水還沒有普及之前,水缸可是家家必備的。當時,農家吃水,一般到河裏或井裏去挑。為了多備上一些水,夠一家人一天或更長時間使用,就得用上水缸來儲存。

那時,鄉里交通不便,農家使用的水缸大多都是在當地請木匠自製的。水缸呈圓柱狀,上邊稍大一點,講究一點的家庭,還會做一個蓋子。我家當時的水缸就是請村裏的王木匠打製的,木質為杉木,兩尺來高,能裝兩三挑水。好是好,就是這杉木的氣味久久不能去淨,無論燒水或做飯,總有一股子杉木味。沒有辦法,只能把做飯和飲用水裝在水桶裏,生活用水存在水缸裏,這樣過了一年多時間,討厭的杉木味才基本散盡。母親常說,啥時候我們家也能買一口瓦缸就好了。可在當時,這只是一個奢望。

改革開放初期,市場開放了,一些有經營意識的人紛紛行動起來。貨郎進村了,但大多數挑來的都是日用百貨。後來,一些體力好的男人冒險挑來了諸如瓦缸、酸菜罎子之類的窯貨(指入窯燒製過的陶器),雖然有些冒險,但一進村就很快賣掉了,誰家還想要,就只好跟貨郎預約了。村裏的孩子見了挑着罎罎罐罐的貨郎,十分稀奇,一邊追着,一邊淘氣地唱起了自編的童謠:「挑窯貨,斷扁擔,一下摔得稀巴爛……」貨郎不怒也不惱,憨憨地一笑,自顧自地走了。

雖然家裏的木水缸還能正常使用,母親還是說服父親,準備買上一口瓦缸。不久,我家就添置了一口新水缸,那情形就像現在家裏添置了大件一樣神聖。母親趕快用清水洗了又洗,然後把它放在最合適的地方。這泥土燒成的水缸就是好,裝水無色無味,乾淨衛生,清洗起來也十分方便,母親十分鍾愛它。為了保護好這個大件,父親還專門請木匠做了一個架子,把水缸包圍起來,以防磕碰,上面還做了一個蓋子,一下子就顯得高大上了。

水缸這東西,興起已很久了,家家都離不了它,沒有人會想到它有一天也會消失,但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隨着社會的發展,自來水如一股清流,逐漸在城鄉普及開來。即開即用,方便衛生,再也不用水桶水缸來儲水了。當年立下汗馬功勞的水缸,也逐漸失去了它的功能,開始被閒置在了一旁。久之,人們嫌它礙事,大多都把它當垃圾一樣處置了。水缸如有靈性,該是多麼傷心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