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因為工資太低,僅能勉強糊口,養家都很吃力,好難餘下一點積蓄。從教七年之後,筆者毅然辭去內地中學的教職,盲目跑到當時的經濟特區珠海謀生。雖然當時內地流行下海經商,但我,一介窮書生,一無資本,二無技術,三無項目,更無人脈。到了充滿活力又完全陌生的沿海地帶,也只能打打工,在一出版公司裏做編輯。當然,雖然是一小編輯,但工資,卻是我做教師的五倍之多,如果再加上獎金及補貼,將近十倍了。故也做得快樂、開心。
我就職的出版公司是國企,總部在吉大,除我們編輯部外,還有行政、財務。下屬的電腦公司也在總部辦公。一個家雜誌社在契爺嶺,就是現在的美麗灣一帶。兩家紙業公司在香洲,一家排版植字公司在廣州。總部日常辦公的只有二十來個,近三十人吧。公司包住宿,上班的日子管中餐和晚餐,星期六要上半天班。
為公司做飯的是兩個珠海本地的阿姨,年紀在五十上下,普通話講不利索,名字土到掉渣,但心地善良。對於來自嗜辣地域的我,自然不敢奢求有甚麼辣椒菜。好在沒有辣椒菜我也能接受,以前在學校教書時,師生一千餘人就餐,菜品五花八門,我也坦然接受。但對於新鮮的雞鴨鵝之類的菜肴,我則極少動筷。尤其是禽類的爪、翅、頭之類的部位,更是拒絕,連嘗都不嘗。並且自幼年時候就開始如此,家裏的這些東西,我都只是看看而已。每每幫家裏殺雞鴨,特別是拔毛的時候,那氣味,我聞着都想吐。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一種心理疾病。
在總公司吃飯的人裏,廣東人佔一半。其餘則來自五湖四海,有湖南的,有山東的,有安徽的,有江西的,有貴州的,有海南的,有湖北的,有青海的,有甘肅的,有雲南的,有浙江的。每餐做飯之前,阿姨就會走到辦公室,告訴我們,這餐做甚麼菜,有沒有不吃的。一兩次之後,她們就知道,我不吃新鮮的禽類。然後問我吃不吃蒸鹹魚。因公司老總是海島出生長大的,對鹹魚情有獨鍾。食堂裏長年備有海島漁民家曬的鹹魚,時不時的就蒸一點,給老總下飯。我也曾嘗過阿姨蒸的鹹魚,感覺那就是所謂的美味佳肴。對於阿姨的建議,我自然拍手歡迎。
之後,公司每次做禽類菜品,我就吃蒸鹹魚。阿姨給蒸的鹹魚,如同給老總蒸的一樣,碟子底部鋪些切得細細的薑絲和蔥段絲,鹹魚上邊,再鋪些。雖然鹹魚略顯鹹味,卻很好下飯。加上公司的飯是不限量的,那段時日,我竟然比在家鄉做教師時,長重了不少。每次聽到阿姨說「給你蒸點鹹魚」這句話時,就會在心底裏湧出一種滿足感。幾十年過去了,出版公司阿姨給我蒸的鹹魚味道,一直讓我回味。
俗語講,眾口難調。但在出版公司做編輯的那幾年,大家從來沒有因為口味、菜蔬的搭配等問題而產生過矛盾,發生過爭吵。雖然是公司的食堂,但人人都吃得高興,感覺每個人都被善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