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漢學家白樂桑珍藏著一件黑色傳統唐裝，穿上時會搭配一條飾有漢字造型的領帶。他不僅能說一口標準普通話，也熟諳語言背後的文化習慣，在喝咖啡和「喝熱水」之間輕鬆切換。

白樂桑是法國首任國民教育部漢語總督學。1950年出生的他，接觸、使用漢語已超半個世紀，是中法文化教育合作的見證者和推動者。

作為東西方文明的重要代表，中法兩國長期以來相互欣賞、相互吸引。法蘭西公學院早在1814年就設立漢學講席，成為西方專業漢學研究的開端。如今，法國有近千所中小學開設中文課程。

「從好奇到認知再到瞭解，中國文化博大精深，深深地吸引了我，並改變了我的一生。」他說。

據白樂桑回憶，他與漢字的初次「邂逅」與巴黎街頭的中餐館有關。他說，巴黎中餐館很多，走街串巷總會接觸到漢字招牌。飯店的漢字店名和門框上的漢字對聯，都深深吸引著他。

1969年，白樂桑進入巴黎第八大學攻讀漢語。他說，當年作出這個選擇需要很大的勇氣，因為當時與漢語相關的職業前景有限。雖然周圍的人表示不解，但他「癡迷於別人不敢做的事」。

不久，白樂桑便愛上了這門語言。每當他學會一個新漢字便不斷臨摹並分享給他的同班同學，後來同學們給他起了個綽號——「中國人」。

大學畢業前，恰逢中法恢復文化交流，1973年白樂桑赴華留學，成為首批前往中國的法國留學生之一。「當時這對我而言是一個非常大的喜訊，也改變了我的一生。」他自豪地說。

1975年，白樂桑學成回國，此後一直致力於漢語推廣、研究與教學工作，個人生涯與中法文化交流緊密相連。

對白樂桑而言，漢字不僅僅是一種文字，更是文化的記憶，是一種「詩性」的存在。

他喜歡中國古代詩歌和成語，因為它們用簡練的文字概括了深邃的哲理。白樂桑還向筆者背誦起唐朝詩人王維的《畫》：「遠看山有色，近聽水無聲。春去花還在，人來鳥不驚。」

他說，因為他學過哲學，所以對「邯鄲學步」「井底之蛙」這些既有故事又有哲理的成語也有著濃厚興趣。

「我最喜歡『邯鄲學步』。」白樂桑說，他有一次坐火車經過邯鄲時，看到火車站寫著兩個大字「邯鄲」，腦海裡立刻蹦出「邯鄲學步」這個成語。

「井底之蛙」這類含有動物的成語，則讓白樂桑聯想到法國17世紀著名作家讓·德·拉封丹——他筆下的《烏鴉和狐狸》《狼和小羊》等經典寓言故事也是通過動物來反映道理。白樂桑認為這體現了中法文化的共通之處。

白樂桑說，漢字本身就具有美學價值。他曾到河南安陽殷墟博物館參觀，3000多年前的漢字刻在殷墟甲骨上，也深深刻在這位漢學家心頭。他告訴筆者，他最喜歡的是「我」字，多年來一直通過練習「我」字的書法感受漢字的結構之美。

「漢字每一筆都很重要，每一筆都要找到它的位置。這是一種獨特的訓練方式，既鍛煉大腦，也鍛煉手部。」白樂桑說。

從20世紀70年代至今，白樂桑已往來中國數百次。「每一次訪問都加深了我對中國文化的理解。學得越多，我就越意識到漢字與中國文化是多麼密不可分。」

2025年6月，他來到北京語言大學參加世界漢學中心舉辦的學術巡講活動。50年過去，他依然能在這座他曾經埋頭苦讀的校園裡，找到居住過的那棟宿舍樓，只是窗外不再是田野的寂靜，而是車水馬龍的喧囂。

「過去半個世紀，中國經歷了迅速的現代化，但許多文化習俗依然傳承下來。」白樂桑說，公園裡和街頭的地書文化讓他著迷。

他說，地書這種書法形式是中國特有的，具有很強的獨特性。這些年，他將他看到的地書場景拍下來，收藏在電腦裡，與中國的美食圖片放在一起。

他還將地書帶到法國，讓更多當地人通過這一形式瞭解漢字之美。2019年，為了慶祝中法建交55周年，他推動發起了首屆巴黎漢字節，活動包括地書表演。

「我希望這個節日成為人們親身體驗漢字美感的機會。」他說，「沒有漢字，我不會成為今天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