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是剛好夠一個少年讀懂一座城的時長。
二零零六年脫下那身或許抱怨過、卻最終在記憶中挺拔的校服。身後的澳門,街巷的寬度似乎剛好裝得下我們的夢想與淡淡的離愁。那時的海,望向對岸是充滿未知的遠;那時的路,從新馬路走到司打口,就是一場漫長的探險。我們以為離開的是校園,卻不知,我們是走進了一所更大的學堂,這座名為「時代」的學堂,而澳門,是我們最生動的課本。
我們這代人,何其有幸,成長的年輪恰好疊印在澳門回歸祖國後穩定繁榮的黃金弧線上。畢業後,城市的肌理在填海造地中舒展,家中添置的新物、街區更亮的燈火,從前父輩口中的艱難,變成了我們腳下可供選擇的多元路徑。這不是抽象的歷史敘事,而是我們呼吸過的空氣,是生活本身沉澱的底氣。我們曾以為世界天然如此,二十年回望才懂,這份日常,是時代最慷慨的饋贈。
年少時,我們總是急於標榜個性,逃離所謂的傳統,在社會洪流的沖刷,反而讓我們在那些不變的座標上,找到了內心最深的安撫,有深夜老街一盞仍然亮着的茶餐廳燈牌、媽閣廟前繚繞不散的香火、大三巴牆垣上中西交融的、沉默的石頭。我們忽然明白,一座城最強大的力量,不是它不斷長高的天際線,而是它在疾馳中,依然有能力讓時間在某個角落慢下來、安靜下來的那股定力。
如今,站在二零二六年的門檻,我們也從懵懂學子,走到社會中堅的年紀。我們終於懂得,個人的二十年與一座城的二十年,原是同頻的共振。我們的焦慮與奮進,映照着城市轉型的陣痛與決心。我們的所得與所失,也呼應着城市在開放與守護之間的平衡。
對於2026,我滿懷祝福,卻無懼忐忑。祝福我的澳門,繼續行穩致遠。願繁榮不止於博彩與旅遊的霓虹,可以萌發出多樣而堅韌的新芽。
祝福我的同代人,二十年的畢業生們,願我們帶上這二十年學會的最重要的東西:是目睹一座城市的蝶變,是在歷史變遷中養成的大局觀,更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對腳下土地文化根脈的認同。前路或許仍有風雨,但我們已經學會。
最後,將這二十年的感悟,凝成一句給所有前行者的祝福:願你有少年的好奇,去擁抱時代的無限可能;願你有智者的定力,在潮汐漲落中守護內心的燈塔與記憶的錨點。因為最好的未來,不是對過去的徹底顛覆,而是帶着它全部的年輪與故事,堅定而包容地,走向更遼闊的星辰大海。
2026,我們與澳門,都在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