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過一個更荒誕的例子。某單位評優，一位員工績效突出，但名額最終給了另一位──那位得知自己落選後，直接在領導辦公室裏哭鬧，說如果不給她就去上面舉報一些捕風捉影的事。領導選擇了「安撫」，理由是「她情緒不穩定，萬一鬧出甚麼事，大家都麻煩」。而那位真正優秀的員工，只得到一句「明年優先考慮你」。她甚麼也沒說，默默退出辦公室。從此以後，她不再相信努力有用，也開始學着在關鍵時刻「大聲一點」。你看，一個系統的懶惰，最終會把好人變成自己曾經討厭的那種人。

「按鬧分配」的本質，從來不是公平的權衡，而是管理上的懦弱。它用最低的成本來平息當下的混亂，卻把更深的代價留給了長期的秩序──當講理的人一次次被辜負，他們要麼學會鬧，要麼徹底沉默。而無論哪一種，都是對規則的背叛。規則存在的意義，本應是保護那個不會吵鬧的好人。如果規則在「鬧」面前失效，那規則本身就成了一張廢紙。

有時候我會想起小時候在學校，老師處理同學爭執時常說：「你先別說了，讓他一下。」那時我不懂，為何退讓的總是我，因為我安靜，因為我聽話，因為我不會讓場面失控。如今長大了，才發現社會用的是同一套劇本。它告訴你要善良、要講理、要守秩序，卻沒有告訴你，當你真正做到這些的時候，你可能恰恰是那個被要求「再讓一步」的人。

可我們真的只能讓嗎？我後來給物業公司寫了一封正式的投訴信，附上合約影印本和所有溝通記錄。三天後，電動車被移走了。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拍桌子。這件事很小，但它讓我確信：講理不該是一種弱點。如果系統總是選擇成本的捷徑，那我們至少可以把自己的聲音，變成那個無法忽略的成本。

因為一個值得奮鬥的社會，理應讓好人不必學會撒潑，也能被好好對待。（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