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林小姐，你搞邊科？單就一份文件，也弄至亂七八糟。」斜靠在大班椅上， 滿臉不悅。

「沈老總，對不起。是我沒看清楚，太心急，才打錯。」眼前的行政助理，低着頭，語氣怯怯的，渾身瑟縮。

「你知道嗎？今天打印的可行性報告和意向書，均是重要文件，不能有絲毫錯漏。你只是搬字過紙，竟然謬誤百出，叫我怎可交廠方審閱。如此粗心大意，怎可勝任秘書助理之職？」我說話從來不給情面。

「秘書這兩天放假，無法覆核。你又要得那麼急，沒有充足時間檢查，難免出錯，請老總體諒。」她據理力爭。

「甚麼？做錯了事，還要體諒。你看看，打了些甚麼。這幾個字調了位置， 意思完全相反；這裏打漏一個零，金額少了一大截；還有這句，根本是張冠李戴， 狗屁不通，原文也不是這樣的。我懷疑你，上班魂遊四海，心不在焉，漫不經心。」逐一檢視文稿，大發雷霆。

「老總，不不，絕非你所想像，自問已很專注，認真和努力。奈何只有一雙手，既要聽電話，影印，又要打文件，分身不暇，忙到一頭煙，一時不察，才會出亂子。」她砌詞開脫。

「你還在辯解？事情多，任務重，工作忙，是最好的考驗。作為行政助理，應該集中精神，心細如塵，認真履行應有的職責。出了問題，就要認錯，立即改正，不能找藉口推卸責任。我最討厭錯而不改的人，不會原諒，也不會姑息。」 嚴詞斥責。

「我承認疏忽，會重新打過，保證不再出錯。」她拿回文件，「但你如此專制，蠻不講理，對我這個新人，很不公平。」儘量壓低語調，帶點哽咽，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有甚麼不公平？我向來的作風都是這樣，對職員，不論新舊，不分男女，要求極其嚴格。」句句聽得清，無名火起三千丈，「真金不怕熊爐火。一個傑出的老總，不能有窩囊的下屬。你若能熬過這一關，令我滿意，很快便會成為秘書精英。但如果你覺得委屈，覺得受氣，忍受不住，可以另謀高就，立即離開。我絕不稀罕，絕不介意。」

在尋回的記憶中，我其實與大佬的性格如出一轍，同樣冷酷無情，盛氣凌人，只是不講粗口吧了……（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