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帶著咸腥氣掠過奧斯陸港，海浪輕拍著海岸。挪威海事博物館臨海而建。

　在館內一處磚牆環繞的展廳中央，幾件不久前從600米深海打撈上來的瓷器杯盤、玻璃殘件等文物展品被分別浸在裝有淡水的透明盒中，進行脫鹽保護。展櫃說明以挪威語和英語介紹「來自深海的瓷器沉船」，不時有參觀者俯下身，湊近觀察這些在水下沉睡數百年的展品。

　挪威文化遺產局近日宣佈，在挪威南部斯卡格拉克海峽水下約600米處，發現了一艘載有大批中國瓷器的18世紀商船。挪方研究人員將其命名為「瓷器沉船」，認為這一令人驚嘆的深海考古發現呈現了中國瓷器走向歐洲、融入18世紀全球貿易網絡的歷史軌跡。

　展廳左側，投影正循環播放遙控水下機器人在海底作業的影像，畫面中可見沉船周圍散落的白色瓷器和其他貨物。據挪威海事博物館「瓷器沉船」項目負責人弗羅澤·克瓦勒介紹，初步研究顯示，「瓷器沉船」是一艘滿載貨物的商船，船長約22米，可能是一艘圓艉、雙桅加利奧特商船，這是一種典型的北歐商船。

　克瓦勒告訴筆者，這艘沉船的重要性體現在幾個方面：首先，它的保存狀態優良，文物完整性及質量俱佳；其次，貨物構成特殊，中國瓷器、北歐玻璃器、枝形吊燈、穀物、紡織品等同時出現；再次，大部分貨物仍裝在船內的桶和箱子中，這意味著研究人員不僅可以研究單件文物，還可以研究18世紀商船貨物的組織和裝載方式。此外，沉船深度也使這一項目意義重大，北歐地區國家從未在這樣的深度進行考古作業。

　目前，與「瓷器沉船」相關的一些重要問題仍待解答：這艘船從哪裡來？駛往何處？為何沉沒？船上人員是否生還？克瓦勒說，由於這艘船似乎載有貴重貨物，關於其損失的情況可能有歷史紀錄。目前，研究人員正在查找通行稅記錄、保險檔案等歷史資料，希望能獲取更多信息。

　此次考古發現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瓷器，這批瓷器主要為青花瓷，其中一些屬於巴達維亞瓷，另有部分器物可能屬於德化白瓷。

　挪威東方陶瓷協會資深會員克努特·米雷爾研究中國瓷器數十年。在展櫃前，他指著其中一些杯盤向筆者解釋其紋樣、釉色和外銷瓷特徵。米雷爾告訴筆者，這些瓷器看起來是面向歐洲市場的典型中國外銷瓷，年代大約在1745年至1760年之間。

　在對筆者拍攝的相關圖片仔細研究後，景德鎮禦窯博物院院長翁彥俊表示，這批出水青花瓷器的風格與景德鎮古陶瓷基因庫中的清代乾隆早期標本相近，「例如，內青花外紫金釉敞口淺曲腹圈足盤，在造型尺寸、折枝花卉紋樣畫法、青花發色以及瓷胎瓷釉等方面幾乎如出一轍」。翁彥俊還介紹說，巴達維亞瓷是歐洲國家在景德鎮定製的大宗外銷瓷，青花紫金釉小盤小碗的搭配多用於飲用咖啡和茶。

　關於航行線路，克瓦勒和米雷爾都認為，「瓷器沉船」並非直接從中國駛來。他們推斷，這些瓷器可能先經歷了繞過南非好望角的漫長航程才抵達歐洲，然後在哥本哈根、阿姆斯特丹或哥德堡等港口換船，再被運往更北的地區。

　對此，翁彥俊的看法相似。他表示，瓷器運輸很可能是「接力」完成，其在中國的始發港口可能是廣州、寧波或廈門。

　在米雷爾看來，此次考古發現反映出18世紀中國瓷器的全球影響力。他說，中國瓷器在出口歐洲的最初階段，主要面向上層社會，但18世紀初以後，有一定經濟能力的城鎮居民也逐漸能買得起中國的外銷瓷器。

　從6月初開始，從「瓷器沉船」中發掘的部分文物在挪威海事博物館展出。博物館正在制訂計劃，在未來幾年進行全面發掘。挪威海事博物館研究與文化遺產管理負責人斯文·阿倫斯表示，團隊希望獲得更多可向公眾展示的文物，並期待未來有機會與中國專家開展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