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一個夏日的早晨：你推開窗，不再有那惱人的嗡嗡聲在耳邊盤旋；你切開一顆熟透的芒果，牠不再搶先一步沾上你的甜點；你走進牛舍，空氣中只剩青草與泥土的氣息。沒有蒼蠅的世界，乍聽之下，簡直是人類夢寐以求的樂園。

但這份寧靜，卻藏着一場無聲的生態崩解。

首先，大自然裏最勤快的「清道夫」罷工了。動物屍體、糞便堆、腐爛的落葉──這些穢物原先靠蒼蠅的幼蟲（也就是蛆）日以繼夜地分解，轉化成黑沃的養分重回土壤。蒼蠅一旦消失，世界將慢慢被腐臭佔領。死去的鳥兒躺在路邊數週不化，牧場的糞丘層層堆疊，蒼蠅們反而成了疾病的守護者──病菌不再被蛆蟲吞噬，而是大搖大擺地隨着塵埃與雨水四處傳播。

同時，餐廳關門了。無數以蒼蠅為食的夥伴──空中盤旋的燕子、在草尖守候的蜻蜓、夜間出沒的蝙蝠，甚至某些蜥蜴和青蛙──忽然沒了主餐。饑荒將在牠們的餐桌上一幕幕上演，整個食物鏈開始東倒西歪，彷彿被抽掉最底下一塊積木的高塔。

你可能不知道，蒼蠅還是個被低估的「媒人」。每逢花季，當蜜蜂在艷麗的花朵間忙碌，那些不起眼的傘形科植物──胡蘿蔔、洋蔥、茴香──卻悄悄仰賴蒼蠅傳粉。少了這些毛茸茸的小訪客，田野裏再也結不出飽滿的種子，來年的菜園將荒蕪一半。

至於農夫，則成了最傷腦筋的一群人。沒有蒼蠅分解牲口糞便，他們得花大錢引進機械堆肥設備，還要額外處理積如小山的廢棄物。科學家和醫生的研究室裏，也少了一種價格低廉又無比重要的模式生物──果蠅。人類對基因、發育與疾病的理解，可能因此遲滯數十年。

當你下一次揮動蒼蠅拍時，不妨稍稍停頓一秒。那些惹人厭的小飛蟲，其實正沉默地支撐着這個世界的運轉。假如有一天天堂的門真的對牠們關上，我們所習慣的地球，恐怕會變成一場腐臭、飢餓又寂寥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