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小喜歡和母親一起睡,可兄弟姐妹多了,母親也只能顧最小的小妹。看着每晚摟着小妹睡覺的母親,我站在房門外,對着父母親的房間悄悄抹眼淚,心裏委屈得很,那種委屈是父母親不要我的感覺,就害怕父母不要我,也因此好一段時間都等父母睡了,悄悄起身對着他們的房門看。那時的光景雖然有點久遠了,六、七歲的樣子。而這種事情直到父親和母親相隔十二年去世,我也沒有告訴他們,一直深藏在心底。
長大了,外出學習工作,每年只一次的返鄉探親也大都是臘月春節前,天寒地凍的江南沒有暖氣,被窩裏也是冰冷的,腳伸進被窩就想縮。母親知道我怕冷,也一定會準備一瓶水捂子(多年前醫院吊水用的玻璃瓶),母親煲好開水裝入厚厚的玻璃瓶中,用毛巾包好,放在我的床腳,水捂子圓滾滾地被我用腳捂熱一邊再捂另一邊。就這樣,我的腳暖和了全身也暖和了,一覺睡到天明。
有時,母親也陪我睡,母親用咯吱窩夾住我的雙腳,用她身上的暖氣給我捂腳,那種感覺現在想來會淚眼朦朧。與母親同床睡覺是我一直的盼望,那種盼望也因我長年在外而變得奢侈。人到中年,回鄉再和母親同床睡時,母親卻睡不好,怕床小不夠位,又怕不夠暖,怕因早起影響我睡覺。母親就這樣戰戰兢兢地和我同床睡着。
疫情三年沒有返鄉,等放開時再回鄉,我與母親同房睡卻不同床了。母親半夜會起身幫我蓋被子,照看我這個中年女兒如同照看小時候的我,那份母愛仍然執著。
而後來,母親身體不適,我回鄉探母。母親起夜時,我時刻保持警覺,怕母親跌怕母親頭昏腳不穩。再後來母親病倒住院,兄弟姐妹們輪值日夜照看母親,我也回鄉值班幾天。母親的病床旁邊是一個家屬可休息可拉開當床的椅子,母親睡着了,我們值班的人就可以瞇一會,怕自己睡熟了不知道母親的呼喚,就將手機每半小時鬧鐘一次。而母親知道大家都很累,見值班的兒女睡熟了就不叫,實在忍不住要上廁所小解,就用呼吸聲嘆着氣這種溫柔的方式呼喚着,不至於突然喊而讓孩子們受驚。
那晚我值班,見母親熟睡我就放心小睡一會,聽到母親的歎息聲,我即驚醒,起身急,差點跌倒在母親床邊。這時,母親用虛弱的聲音問我,「沒事吧」。
母親病入膏肓,心還牽掛着兒女們,讓我內心很是愧疚。都說愛是下行的,這是天性。但母親用一生愛着兒女孫輩們,從不打罵從不言棄,有的只有鼓勵讚揚,擔心與操心。這就是母親對兒女一輩子最深沉的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