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口頭報告時，學生在電腦前擾攘了三分鐘，最後說打不開PPT檔案。

我開玩笑地諷刺︰「用交爛檔（打不開的檔案）這招來拖延？！」然後說分數打八折。他很生氣，當着全班對我拋出一句很不禮貌的話。

以前的我（去年的我）會立刻跟他駁火。昨天，我沒有上火（應該是最近冥想多了），而是平靜地說︰「下課再跟你傾。」

下課鐘聲響起，我沒有立刻拉他出課室。他的氣未消，我也需要時間消化一下。

在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在腦中尋找與他相關的記憶。他是個態度極差的學生，相處一個學期，已三番四次惹怒我。吸一口氣，吐一口氣。但他在測驗或作業上一向都是主動積極的，若請假了，會主動問我這份作文要何時補交。我開始相信他真的準備了PPT，只是技術問題打不開。

隔天早上，另一位有信譽的同學向我訴說︰「那個檔案是我幫他交上Google Drive，我肯定他是有完成作業的。」

最後，我向昨天被我諷刺的同學，道歉。向學生道歉，對我來說，不難，也不容易。

我嘗試望着他的眼睛說，但太尷尬，於是把視線轉向對面的教學大樓，說出口了。他沒多回應。空氣靜止了幾秒。我叫他回課室，把尷尬結束。

我有想過要否在結尾時也提醒他要對老師保持禮貌，不能因生氣而放出侮辱性的話。最後的最後，我決定把道歉回歸道歉，不討尾彩，畢竟是我先當眾諷刺他。

在過去多年的教學生涯，我不時會向學生道歉。原因是我第一年任職老師時，有位學生在學期末用字條對我說︰「你是我遇過第一位會向學生道歉的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