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我都會關注「漢語盤點」活動,從一字一詞間體會當年的中國與世界。今年,該活動已舉辦至第二十年,依舊鼓勵全民用語言記錄生活,描述中國視野下的社會變遷。二O二五年,「韌」脫穎而出,成為年度國內字,而「深度求索(DeepSeek)」則當選年度國內詞。其實,字詞互文,意蘊相生:沒有「韌」勁,焉能「深度求索」?「深度求索」,又何嘗不是「韌」之表現?
自二O二一年起,我也堅持每年用一個字作年度總結。雖不免以偏概全,但是藉此留下生活印記,倒逼自我反省,日後回望,也頗值得回味。今年,我從一開始就敲定了「專」字,希望能夠專注於每一事,知行合一,止於至善。按字典的解釋,「專」的本義是「集中在某一件事上的」。人若能將時間與精力集中在一事,鍥而不捨,自然金石可鏤。《荀子‧勸學》有言,蚯蚓無爪牙之利、筋骨之強,卻能上食埃土、下飲黃泉,貴在「用心一也」;螃蟹有六跪而二螯,非蛇鱔之穴無可寄託,只因「用心躁也」。我向來就敬佩那些擇一事、終一生的人,袁隆平一生致力於雜交水稻的研究與推廣,讓中國人把碗牢牢地端在自己的手上;屠呦呦五十五年守在一座小樓,不懼失敗,最終提取出挽救無數生命的青蒿素。可見,唯懷求真之心,付諸踏實之行,方能成就一番功業。
身為教師,日常無非備課、上課,批改作業,處理瑣事。曾幾何時,在辦公室想靜心備課,很容易受雜事干擾——電話鈴聲不斷、信息浮動不休,疲於應付之餘,回頭竟不知忙了些甚麼。最近,讀了《時間盒:馬斯克的時間管理法》,我慢慢地鞏固了每天做計劃的習慣,並集中精力做好當下之事。所謂「時間盒」,就是通過每天花十五分鐘規劃,將任務以固定時長(十五至三十分鐘不等)安排到日曆中,並專注執行。一次只做一件事,設定明確起止時間,以可接受的品質完成,避免分心,克服完美主義。此方法既能提升做事效率、減少拖延,也能助力平衡工作與生活。我很認同這個理念。當然,馬斯克的方法極度依賴個人抗壓能力、團隊支持及資源調度,普通人恐怕是難以完全複製。況且,生活經常需要留白,計劃也常趕不上變化。但大多數時候,有計劃地前行,勝過隨波逐流。
今年是我執教高三的第六年,本以為高三語文已經駕輕就熟,卻仍時時覺得尚有改進空間。期間,我帶領同事重新修訂《高三語文練習冊》,並實現試題的電子化,方便學生隨時複習。在閱讀作業上,我提出寫時評、書評和影評的做法,提升學生理性思辨能力。在寫作教學上,以往推行「材料作文寫作攻略」,現在轉向深耕「作文思辨讀寫策略」。在口語表達上,根據學生升學目標分層教學。至於基礎知識,將中學必背的文學文化常識、古詩詞及文言文進行系統性梳理,逐段落實。本來,以往的教學資料可沿用,但我不甘於守成,只願不斷完善教輔資料,優化教學策略,培養學生真正帶得走的能力。長期留守高三,難免心生倦怠,也曾想嘗試新教材,但轉念一想,若能將高三語文教學這口井挖深、挖透,與同行們共享,也不失為一樁有意義的事。
「專」字的第二層意義是「在學術、技能方面有某種特長」。我喜歡與文字打交道,熱衷閱讀、寫作和書法,願以教學安身,以文學立命。若說特長,不過寫作與書法。近年來,我專心致力於此,希望能夠有所積澱。《語路文蹤》出版之後,我將寫作重心放在小品文,題材還以教學感悟與生活隨筆為主。至於書法,我以前練得最多的是楷書,隸書次之,篆書偶爾試試,如今轉到行書,希望打破字形的拘謹,讓性情更為舒展。曾有一段時間,專心臨寫《聖教序》,只求一點突破。有道友言,一年之內,心無旁騖地練好一本字帖,那是真的本事。其實,一年猶嫌短促,有書法家花十年,乃至數十年的功夫鑽研一帖,終至了然於心、了然於手,那才是真正的專與精!總之,先扎實自身寫作、書法的根基,再以此影響學生,引領他們同有所成。
說實話,要自始至終守住「專」字,並非易事。單以閱讀而論,我就難以做到專一。曾國藩在家書中寫道,「一書未點完,斷不看他書,東翻西閱,徒循外為人。」這種近乎偏執的專注,符合認知規律。奈何我每日跨境通勤,為了利用碎片時間,又讀起電子書。偶爾心血來潮,一本書未讀完,就翻開另一本。此前,也曾一邊走路一邊聽書。上半年跑步,還陸續聽完康震《唐宋八大家》之韓愈篇。事後反思,大腦終日被信息轟炸,不如適時放空,於是專注於步伐與呼吸,同時,聽聽鳥鳴與風聲,也是很享受的事。誠然,生活中也不乏可一心二用之事,但更多時候仍以專一為上。
如今,步入人工智能時代,技術能夠讓我們更便利地獲得資訊,生成文本、圖片、視頻等資料,但同時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人類在未來是否會被AI取代?正如薩爾曼‧可汗所言,在人工智能的海嘯中,我們應該雙腳跳進去,同時採取適當的預防措施,避免被漂浮物擊中。我想,回歸自我,專情做人,專心做事,讓技術為自己所用,這是破局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