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源字語)望   獨醉書生

不說不為意,「望」這字,於廣府話,據《粵音韻彙》,祇得仄聲讀法,音盳,去聲。《平水韻》被列入漾部。蔡邕《初平詩》便是這讀,「暮宿河南悵望(盳),天陰雨雪滂滂。」又 沈約《遊鍾山詩》云:「發地多奇嶺,干雲非一狀。合沓共隱天,參差互相望(盳)。鬱律構冤巘,崚嶒起青嶂。勢隨九疑高,氣與三山壯。」此詩韻腳的「狀、望(盳)、嶂、壯」,就是同屬漾韻,便知此讀。「望」據《說文》出亡在外,望其還也。《釋名》惘也,視遠惘惘也。釋義有看、盼、拜訪、敬重、朝着等。《詩·大雅》令聞令望。《疏》爲人所觀望也。《博雅》視也。《韻會》爲人所仰曰望。組辭有 望見、期望、觀望、望而卻步、望塵莫及等等,於以上所導,此字【望】讀音是仄。又《孟子》望望然去之。《趙岐》註:慚愧之貌也。《朱傳》去而不顧之貌。亦祭名,《書·舜典》望于山川。《傳》皆一時望祭之。《公羊傳·僖三十一年》望者何,望祭也。另 字也是 姓。

而於韻文中,字原來尚有個平聲讀法,列七陽韻。看 曹丕 之《燕歌行》,便是協用此韻,試節錄揣之:「懮來思君不敢忘。不覺淚下沾衣裳。援琴鳴絃發清商。短歌微吟不能長。明月皎皎照我床。星漢西流夜未央。牽牛織女遙相望(亡)。爾獨何辜限河梁。」於此之「忘、裳、商、長、床、央、梁」,匯同這個要讀亡聲之「望」字,曹丕便是將之協上七陽韻,故知望是有唸平聲之例!

將「望」讀平聲,不獨曹丕獨說,也看 阮籍《詠懷》詩云:「橫術有奇士,黃駿服其箱。朝起灜州野,日夕宿明光。再撫四海外,羽翼自飛揚。去置世上事,豈足愁我腸。一去長離絕,千歲復相望(亡)。」阮籍 同樣將此字讀作亡之平聲,因其詩協的也是七陽韻!

此字既有平仄兩讀,哪平仄兩音,釋義會否相同?以今大多文士,普遍都認為是的。唯 黃錫凌《粵音韻彙》,於粵語並無平聲讀法。平水韻雖載有二十三漾仄聲,及七陽韻之平聲,但並不等於兩音可共義!而有些既定辭彙,更不得擅以可平可仄來論,起碼於姓氏方面,就祇能讀仄!曾見有詩家這樣的一段律句,「守助相望(亡)閭里仁。」可以看到作者為了迎合詩律平仄,硬將此句之望字作平聲。更由原本之「守望相助」,更易為守助相望(亡),頓使句義非驢非馬,不知所謂!

成語「守望相助」之「望」,這既定辭彙,可否讀平?於前人文章,似得便沒有。《宋·趙希逢·和酒禁》云:「井田未壞軍民一,去古堪嗟此意衰。守望扶持無復有,一杯也自立藩籬。」另《宋·韓維·新作西北門樓》「赤白崔嵬晚照間,投閒時復一躋攀。時平守望皆無用,添得清秋數點山。」可見守望一辭之望,前人皆祇植於詩之仄聲位置,故知不曾讀平!

就此再引字書看看這個「望」字,時人所說的平仄同義,究竟亂子是從哪來的!據《廣韻、集韻、韻會》武方切,又音亡。義同。《釋文》協韻音亡。若按這處所說,平仄兩聲乃義同。依釋文還言讀平聲,祇為協韻而耳!故時人便以此為據!囫圇此字平仄兩讀皆同義。

是否如此?哪復引《說文》是何說法!「日月之望(亡)作朢(亡),瞻望(盳)之望作望(盳)。今通作望(盳),而古文制字之義遂亡。」又《說文解字註》闡釋會更清楚,其謂:「出亡在外。望(盳)其還也。還者、復也。本義。後引申之爲令聞令望之望。朢(亡)省聲。按望以朢(亡)爲聲。朢(亡)以望爲義。其爲二字較然也。而今多亂之。」於此便可清楚,「朢」及「望」原本為兩體不同之字,由於望可通假朢(亡)用,漸被望字取代,令原來之朢(亡)邊沿化!義也被湮滅了。

不妨重新認識原本「朢」字之義如何,據《廣韻、集韻、韻會、正韻》音亡。《左傳·桓三年·疏》「月體無光,待日照而光生,半照卽爲弦,全照乃成望(亡)。」又《釋名》云:「月滿之名也。月大十六日,小十五日。日在東,月在西,遙在朢(亡)也。」月滿便謂朢(亡),若據此論,「朔望(盳)」此辭,正讀應為朔望(亡)。因望讀亡時,乃被通假朢字,其義應以隨朢(亡)。

以上據說文及解字,便清楚述及:讀亡音者,字本為此【朢】,因古多以「望」字通假,久而被取代,使原字消失。更云:兩字音義本為明顯,惜被望字取代後頓使混淆!故日後用韻者,宜因義細分,始終字有音隨義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