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後，我問獄長：犯人受過鞭笞後，是否會改過自新？他說：一般而言，受過笞刑的犯人，大多數人性情轉為比較馴順，多少表示汲取教訓。但是，最可怕的一些捱得起酷刑的人，受刑時默不作聲，咬實牙根，忍得起痛，受得起苦，看到獄卒，眼中爆出憤恨光芒，這些人出獄後，往往向獄方人員尋仇報寃。我問獄長，犯人受了鞭傷，在服刑期間，會有甚麼優待？他說沒有甚麼特別照顧，初受刑痛吃不得東西，扶他上洗手間等等有發燒，或是傷口發現不尋常惡化，便會把他送到獄中金醫院留醫，食品也會稍作優待，待他康復，繼續服刑。依據獄長察所得，犯人受過鞭刑，性情大多有所改變，一般是性情急躁變得溫和平順，凶惡者變得溫和，只是最可怕的是有些人變得沉默寡言，他心中在想些甚麼，沒有人知道，一旦有機會，他會更凶。

他告訴我一宗舊事：某年，監獄收了一個強姦犯，是黑人，但不像一般黑人的牛高馬大，而是像一個發育不良的少年，奀奀瘦瘦，他愛上了自己的表妹，在千里達法例是不許近親婚嫁的。他死心不息，有一回，他趁表妹家中無人，把未成年的表妹強姦了，被拘捕後，被判鞭笞十下，在獄中受刑時，從不呼救求饒，刑滿出獄後，在一個風雨之夜，潛進表妹家中，用刀將表妹全家殺掉，連房子都燒卻，待至警方對他發出追緝時，他已駕船循海道逃往委內瑞拉，最後，委國警察把他拘捕，引渡解回千里達受審，由於案情太重，罪無可赦，被判絞刑。獄長嘆息說：一般人聽被判死刑，夜不能寐，食不下咽，而這傢伙照常生活，毫無慚愧之狀，直至臨上絞架，天主教神父要為他告解，要他懺悔，他一言不發，閒靜地步上絞架，神態自若，這樣冷酷似的犯人，又豈是皮肉受刑能把他嚇倒的？

由打屁股談到一個極端冷靜的殺人犯，扯得太遠了，就此收筆。（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