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時候的漢奸,呈現在後人面前的,多是從旁觀者的角度敘述、描寫、評價,極少以家屬的眼光還原其面貌、作為。這可能是因為避之不及吧!就如後人說岳飛墳前跪着的秦檜像那樣:人自宋後少名檜;我到墳前愧姓秦。連與漢奸佞臣同姓都深感恥辱,更何況是血脈至親。
而《回頭無岸》(開明書店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出版)一書的作者李訥教授,雖其父為汪偽政府高官,但依然能坦然用第一視角,講述從其幼年到二十歲赴美留學這一時間段,對父親的觀察、見聞、體感。把李聖五自私、專制、冷血的人生,展示得淋漓盡致。
李聖五出生於泰山腳下一個貧窮的小山村,是父母唯一的孩子。家裏節衣縮食供其讀到高中畢業後,指望出來工作養家。但李聖五為考北大,白天拉人力車賺費用,晚上挑燈夜讀,經過九個月的努力,終於如願。在北大期間,贏得獎學金到日本東京大學讀法律學研究生。在日本兩年後,又獲得獎學金,到牛津大學攻讀法律學博士。回國後做過《中央日報》主筆和《東方雜誌》主編,抗戰後追隨汪精衛,先後擔任過汪偽政府司法部長、教育部長、外交部長。抗戰結束,被以判國罪逮捕,判刑十三年。一九四八年蔣介石敗退之際,被放了出來,此後流亡香港。李聖五是汪偽內閣部長裏唯一沒被槍斃之人。作者猜測,是司法界高層舊友為其說了好話。
表面看起來,李聖五也算曾光鮮亮麗。年少得意,讀遍中日英三個國家的最高學府,可謂才華橫溢,高官得做,駿馬任騎。但揭開背後的細節,卻是異樣不堪。
李聖五還在讀中學時,家裏就給他娶了童養媳,還生有兩個女兒。但自上北大之後,就「似乎完全抹去了山東農村的糟糠之妻和兩個女兒」,一直到九十歲之前,從來沒有看望過他們(包括父母在生時),「從來沒有給她們寫過信,也從來沒有打聽過她們的下落」,也「再沒有踏足過養育他的村莊」。
也是在北大期間,李聖五與來自傳教士家之女走到了一起。這是他的第二任妻子,也是作者的母親。他們生育了兩兒四女。在李聖五人生的顛峰時刻,因沾花惹草,妻子跳樓自殺,落下跛腳的終身殘疾。
被警察抄家時,有一張二萬五千美元的支票沒被發現。發配在南京郊區貧民窟的一家人,在一個女兒得了肺結核,還有一個女兒得了風濕性高燒,無錢醫治的境況下,身陷囹圄的李聖五都堅決不准動用那筆錢。他要用之打通政界關係,以圖重返權力中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