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有位醫藥學家,也是道士,被後世稱之為「藥王」,其名字為「孫思邈」。生自一個貧窮農戶,他聰穎過人,成長後更埋首於道家老莊學說。隋開皇元年,國事動盪,孫思邈索性隱居陝西終南山,潛心積累醫學經驗。其中撰有一《養生銘》云:「怒甚偏傷氣,思多太損神。神疲心易役,氣弱病相侵。勿被悲歡極,當令飯食均。再三防夜醉,第一戒晨嗔。亥寢鳴叩齒,寅興漱玉津。妖邪難犯己,精氣自全身。若要無諸病,常當節五辛。安神宜悅樂,惜氣保和純。壽夭休論命,修行本在人。若能遵此理,平地可朝真。」
於 清 袁枚 有首題《五月二十一日還山留別蘇杭親友》其四,便有說及他,謂:「二老三僊酒一巵,全家送別話依依。故鄉尚有孫思邈,忍說杭州竟不歸。」 話說這個孫先生【孫思邈】,小時每多病痛,於是他立心學醫,總結累積了很多前人醫療理論與臨床經驗,編出了《備急千金要方》及《千金翼方》兩書。他醫德高尚,對病人不分貴賤貧富,一視同人,全心救治,故後人尊他為藥王。說及他名處的這個字【邈】,今人每將之讀為秒。就兩個多月前,於本地「塔石藝文館」,有一活動為《講好中國故事》之《懸壺留香,草木丹青》展,場中一角就展示介紹有中國多位藥神、醫聖,如「華佗、神農、扁鵲、張仲景、李時珍、葛洪、皇甫謐、錢乙、葉天士、朱震亨、孫思邈」等。當說到孫思邈這個人名中的這個「邈」字,場中多人是將其讀為秒!
孫思邈,名處的這個字【邈】,一直以來,坊間每聞將作秒讀,從沒有人懷疑過有否不妥!實則此字當讀秒時,據《正韻》亡沼切,音眇。《粵音韻彙》音秒。輕視貌。與藐同。《陸機·謝平原內史表》振景拔迹,顧邈(秒)同列。《註》邈(秒),凌也。原來字讀秒時,乃通假作這「藐」字,音義已隨藐,與原字原義身分已不同。說至此,顯然於孫先生名處之這字【邈】,應該就不是這讀! 其本音 據《唐韻》莫角切《集韻、韻會》墨角切,音㦝。《粵音韻彙》音莫。《說文》遠也。《正韻》渺也。《屈原·離騷》神高馳之邈邈(莫莫)。明 孫蕡《雜詩六首》其五有說及,云:「霜風朝出獵,錦旆明揮霍。營前懸兩狼,都護掛雙貉。前茅擁宛騎,後勁吹羌角。官勳四時轉,征戰胡塵邈(莫)。」可以看到於詩腳用韻,明顯此字是要讀入聲。 「邈」原來本音讀莫,乃入聲,絕對不是上聲之秒,於讀秒時祇不過是屬通假「藐」字,身分亦會隨藐。
問題來了,怎證明孫藥王名處這字【邈】,要讀莫而不是讀秒?來引 明 羅玘 首《壽山福海圖為太醫王銀臺作》,所用之韻,便有眉目,詩云:「南山穿雲下日腳,射日東海日不落。山明海瑩天宇空,南極老人住東郭。越人低頭拜北面,汗流走踣孫思邈(莫)。」祇要細心品韻,其詩腳用字的「腳、落、郭、邈(莫)」,是以入聲藥覺韻為協,若字以秒讀,乃屬上聲篠韻,那詩便押不對韻了! 若對此讀音尚有疑惑,不妨再引多首古人排律,如何用韻再印證。看 明 胡直《賦得淡泉歌贈張君》律云:「里內張君生綽約,雅抱似欲翔寥廓。家學早傳張仲景,前身應是孫思邈(莫)。曾飲長桑上池水,視脈還如睹三膜。投劑幾迴死轉生,捄人何啻饑連渴。不將蓬虆異高門,當關百喚百不諾。吾衰歸臥衡廬交,反關謝客門羅雀。三逕荒蕪竹樹新,惟君來往穿林薄。借問張君何所嗜,生愛清泉恬自樂。神方不藉九轉丹,淡盡凡情即仙藥。」可以看到,是處韻腳之「約、廓、邈(莫)、膜、渴、諾、雀、薄、樂、藥。」,也是全押入聲,那不由爾不信,前人對孫思邈之「邈」字,以此讀才是對應。故可肯定藥王名處這字【邈】,會是讀莫而不會是秒,長期以來將之讀為秒,祇是張冠李戴,陰差陽錯結果!久而久更不知其字有莫這讀法。◇







